记者Yaffa首先采访了资助疫苗研发的俄罗斯国有企业,俄罗斯国家投资集团(RDIF)的主席Kirill Dmitriev,谈了这个疫苗的命名。V表明Vaccine,即疫苗;Sputnik是1957年苏联投放的第一个人类卫星的名称。而俄罗斯卫生部长Mikhail Murashko表示,之所以命名为Sputnik V,是希望全世界看到这个疫苗就想到第一个人造卫星—俄罗斯为整个世界迈出了第一步。
Sputnik V由莫斯科Gamaleya研究所研发。在COVID-19大流行之前,该研究所研制了埃博拉和MERS疫苗,但这两个都没有在俄罗斯以外广泛使用或授权使用。Gamaleya流行病学和微生物研究所创始于于19世纪,最初是一家私立研究机构,在十月革命后由布尔什维克接管。它以尼古拉·加马利亚(Nikolay Gamaleya)命名。Gamaleya是现代微生物学与免疫学鼻祖路易斯·巴斯德(Louis Pasteur)的学生。他领导了新组建的苏维埃政府的天花疫苗接种运动。
记者Yaffa采访了Gamaleya研究所Sputnik V疫苗项目负责人,42岁的病毒学家Denis Logunov。2014年,在西非埃博拉疫情爆发后,Logunov和其他Gamaleya研究所的科学家开始着手使用腺病毒载体疫苗构建疫苗。Global Virus Network(全球病毒学网络)的病毒学家Chumakov访问了Logunov及其团队,对他的实验室印象良好,Chumakov同时对Logunov团队的专业素质和能力十分欣赏。
2017年夏天,Gamaleya研究所向几内亚发送了2000支腺病毒载体埃博拉疫苗用于III期试验,但那时该国的埃博拉感染已经消失,因此无法按计划开展临床试验。在2018年,Gamaleya研究所开发了一种用于MERS腺病毒载体疫苗,但这一疫情暴发也已平息,该疫苗的数据无法发表。在2020年2月世界卫生组织的COVID-19紧急会议上,Logunov了解到了这一疫情的严重性,开始正式着手开发基于腺病毒载体(rAD5)的COVID-19疫苗。
在对已经担任Gamaleya研究所所长23年的Alexander Gintsburg采访中,Gintsburg表示在中国科学家将新型冠状病毒序列上传之后,他们研究所和他自己的研究团队就开始分析病毒序列;但真正对疫苗工作全面铺开是在3月17日后莫斯科近郊Kommunarka医院被指定收入了COVID-19病人;Gintsburg从该医院COVID-19病人的样本中分离的病毒序列是Sputnik V插入疫苗抗原的来源。Gintsburg还带记者Yaffa参观了他的实验室和测序仪。Gintsburg指出对于Ad5腺病毒最大的问题是人体的预存免疫。如果人体已经感染过相同血清型的腺病毒,那么在接种疫苗后,免疫系统会清除这一载体,从而造成疫苗无效。Sputnik V和中国的康熙诺都采用了Ad5腺病毒载体,而强生采用了Ad26腺病毒载体,阿斯利康采用了黑猩猩腺病毒载体ChAdOx1。
基于这一理论风险性,Gamaleya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决定同时用Ad26和Ad5两种腺病毒载体,分别进行初次免疫和加强免疫。为此,记者Yaffa特别采访了International Vaccine Institute(国家疫苗研究所)所长Jerome Kim,Kim支持这一设计,他认为异源初免—免疫的双载体方法是可行的尝试。而前文提到的全球病毒学网络的Chumakov认为这一尝试基于理论,具有风险。
Gamaleya研究所的疫苗在莫斯科封城之前2周构建而成,在3月免疫了小鼠。之后免疫了仓鼠、豚鼠、恒河猴和狨。疫苗在这些动物体内都诱导出了高滴度抗体,并保护病毒在免于攻毒病毒的感染。看到数据后,所长Gintsburg不仅给自己和许多员工接种了疫苗,他还给了妻子女儿和孙女接种了疫苗。4月20日Gintsburg在俄罗斯总统普京召开的内阁会议上介绍了该疫苗,普京十分感兴趣,而后他的女儿也接种了该疫苗。在此之后,前文中提到的RDIF主席Kirill Dmitriev对Sputnik V进行了很多政治包装,他认为这个疫苗的名字应该起个耳熟能详的俄罗斯名字。
9月初,Logunov和他的同事在《柳叶刀》杂志上发表了I/II期试验的结果。参加者只有76名。该疫苗诱导的中和滴度与康复者血清中和滴度无统计学差异。研究发现所有受试者出现了T细胞应答。但是俄罗斯政府却加速了这一疫苗的审批。主持研发的科学家Logunov认为在目前的特殊情况下,这无可厚非。但许多国际组织对俄罗斯缺乏III期试验和透明审批过程的行政干预十分不满。在《柳叶刀》文章发表3天后,全世界40名顶尖科学家致信柳叶刀杂志,认为这个疫苗数据有出入,最重要的是中和抗体滴度很低,因此保护力十分存疑。其中一名来自芝加哥西北大学的俄罗斯裔教授Konstantin Andreev指出这个疫苗的数据很潦草,让人不安,因此要求Gamaleya研究所提供原始数据。Logunov断然拒绝这一要求,他在回答记者Yaffa的提问时说如果不管谁向你提要求你都满足,那么这明显有违国际药物开发规范。
这些国际科学界和俄罗斯学者的争论迅速被高度政治化。之前关于疫苗诱导中和抗体滴度不足的争论迅速变成了对于俄罗斯行政透明性的争论,两方都各执一词。到8月下旬,Sputnik V的III期试验已经开始,3万名志愿者开始接种疫苗;为此,记者Yaffa走访了临床试验医院,采访了临床试验中的医护人员。11月9日,辉瑞/BioNTech疫苗90%以上保护力的数据出炉。2天后,Gamaleya研究所发表新闻稿说,Sputnik V的有效率为92%。在11月16日,Moderna宣布其疫苗的有效率接近95%。又过了1周,Gamaleya研究所更新了其数据,指出Sputnik V的有效性也为95%。莫斯科大学著名的流行病学专家Vasily Vlasov颇有深意地说,看来我们不允许别人先达到外太空。在此之后,记者Yaffa又采访了该疫苗首席科学家Logunov,Logunov很委屈,认为全世界主流科学界对俄罗斯科学家并不友好。
在12月中旬,根据从大约23000名参与其III期试验的收集的数据,Gamaleya研究所发布了对该疫苗的最终保护力数据:91.4%。Logunov表示他不强求任何人相信这一数据。但因为Sputnik V可能成为国际产品,俄罗斯为此成立了独立的临床试验检测机构“人民试验”项目,让500名III期试验受试者在一个网站上分享自己接种后的感受,并聘请了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了这些人的免疫应答。
俄罗斯认为Sputnik V最大的意义是填补发展中国家疫苗短缺的空白,这一疫苗比在国际市场上其他疫苗便宜。Sputnik V接种两剂费用不到20美元,而且储存和运输简易。迄今为止,包括阿尔及利亚和墨西哥在内的50多个中低收入国家已经订购了Sputnik V。12月2日,英国向辉瑞/BioNTech疫苗发放了紧急使用授权,成为了人类第一个正式授权的COVID-19疫苗。俄罗斯不甘示弱,在几小时后宣布授权Sputnik V的紧急使用。在这一操作在俄罗斯国内引起了很大不满,由于审批过程很匆忙,多达一半的俄罗斯医务人员不愿接种该疫苗。另一项来自莫斯科Levada Center的独立民调显示近60%的俄罗斯人不愿接种该疫苗。
12月下旬,俄罗斯冠状病毒特别工作组负责人承认,该国COVID-19可能有多达18万例死亡,是官方统计的3倍,这将使俄罗斯成为死亡第三高的国家。作者采访了医生Andrey Tyazhelnikov,他表示,他想带那些拒绝接种疫苗的人参观他的ICU,看看那些人会不会改变主意。文章作者,记者Yaffa最终决定接种Sputnik V。他在新年前夕的一个下午,在积雪中跋涉到诊所接种了Sputnik V,并获得了接种证名。虽然他有些不良反应但不严重。文章发表之前的1月,他接种了第二针疫苗。抗体滴度显示他的抗体水平可以预防COVID-19发病。他最后用全球病毒学网络的Chumakov的评论作为总结:俄罗斯的疫苗可能在审批过程中抄了近道,但这个疫苗不一定无效。